地盘横跨江苏、安徽、江西。
兵强马壮,号称南方第一强国。
吴越钱镠,公元907年封王。
守着浙江和苏南一小块地。
南唐看吴越,就像老虎看兔子。
公元956年,后周世宗柴荣征南唐。
南唐大军压境,直扑吴越边境润州(今镇江)。
吴越王钱弘俶收到战报,不急。
他先召集大臣开会。
“南唐要打,我们打不打?”
武将们拍桌子:“打!润州是我们的门户!”
钱弘俶摆摆手。
“打?拿什么打?”
“南唐带甲十万,我们满打满算三万。”
“润州丢了,再夺回来就是。”
“人打光了,钱家就完了。”
他转头给后周皇帝写信。
“陛下,南唐犯境,臣恳请天兵救援。”
“吴越愿供粮草,倾力相助。”
信送出去,钱弘俶对儿子钱俶说:
“记住,咱们的刀,永远要对准南唐。”
“中原谁当皇帝,咱们就认谁当大哥。”
“大哥打架,小弟递刀。”
“但别自己冲上去挨揍。”
润州果然丢了。
吴越军象征性抵抗一下,撤了。
后周大军一到,南唐被迫退兵。
钱弘俶立刻给柴荣上表:
“陛下神威,收复失地。”
“臣感激涕零,特进贡白银十万两,绢五万匹。”
柴荣很高兴。
“钱王忠心,朕心甚慰。”
私下里,钱弘俶对心腹说:
“十万两白银,换一个大哥撑腰。”
“值。”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:“吴越素畏南唐,每岁贡奉,殆过于事中原。”
怕南唐,怕到每年进贡,比给中原的还多。
这不是怂。
这是精。
二、海路结辽,南唐的豪赌
南唐烈祖李昪,是个有野心的人。
他不满足当南方霸主。
他想当中原皇帝。
但后梁、后唐挡在前面。
硬打?打不过。
他想了个险招:结盟辽国。
公元938年,南唐使者走海路,从登州(今山东蓬莱)出发,漂洋过海到辽国。
使者见到辽太宗耶律德光。
“我主愿与陛下结盟,共图中原。”
“灭梁唐之后,划黄河为界,南北分治。”
耶律德光动心了。
辽国正愁没机会南下。
南唐送上门来。
但这事,被后唐庄宗李存勖知道了。
李存勖是谁?
李克用的儿子,沙陀猛将。
他正和后梁死磕,眼看要赢。
背后冒出个南唐联合辽国?
他立刻派人去见耶律阿保机。
“我爹和你结拜过兄弟。”
“咱俩是世交。”
“南唐是汉人,咱们才是自己人。”
耶律阿保机想了想。
“兄弟说得对。”
南唐和辽国的盟约,黄了。
但这事,把吴越吓出一身冷汗。
钱镠听到消息,连夜召集子孙。
“南唐连辽国都敢勾搭。”
“这是要掀桌子啊。”
“咱们怎么办?”
孙子钱弘佐说:“我们也结盟辽国?”
钱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“糊涂!”
“辽国是虎狼,请神容易送神难。”
“南唐赌国运,我们赌不起。”
“咱们就一条路:抱紧中原大腿。”
“谁当中原皇帝,咱们就认谁。”
“别站队,只站赢家。”
《辽史》里零星记载:“南唐尝遣使泛海至辽,约共图中原。”
一句“约共图中原”,背后是南唐的惊天豪赌。
赌赢了,天下二分。
赌输了,万劫不复。
吴越不赌。
它只押稳赢的注。
三、称臣纳贡,是门生意
吴越王钱弘俶,每年给中原进贡。
贡品单子长得吓人。
金银、绸缎、茶叶、瓷器。
还有美女。
后汉隐帝刘承祐过生日,钱弘俶送上一份大礼:
“金器五百两,银器五千两,绫罗锦缎一万匹。”
刘承祐很高兴。
“钱王忠孝,国之栋梁。”
转头就对太监说:
“吴越这么有钱,下次多要点儿。”
钱弘俶不知道皇帝贪心吗?
他知道。
但他更知道,这钱花得值。
公元960年,赵匡胤陈桥兵变,建立北宋。
钱弘俶立刻派人去开封。
“臣钱弘俶,恭贺陛下登基。”
“特进贡:白金十万两,绢五万匹,乳香万斤。”
赵匡胤刚当皇帝,缺钱。
这笔横财,解了燃眉之急。
他下旨:“吴越钱王,忠贯日月,朕心甚喜。”
第二年,钱弘俶又进贡:“金器三百两,银器五千两,吴绫越绢三万匹。”
大臣劝他:“王上,贡得太多了,国库吃紧。”
钱弘俶笑了。
“你们算的是小账。”
“我算的是大账。”
“赵匡胤刚上位,正缺钱立威。”
“我们送钱,就是雪中送炭。”
“这份人情,比十万大军还管用。”
果然,赵匡胤对吴越格外宽容。
南唐、后蜀、南汉,一个个被灭。
吴越稳如泰山。
《宋史》记载:“吴越钱俶,岁贡百万,未尝缺。”
一年一百万贯。
买一个平安。
买一个时间。
这生意,吴越算得门儿清。
四、润州前线,演戏给谁看?
润州(镇江),是吴越和南唐的边界。
两边屯兵十万,隔江对峙。
但奇怪的是,几十年没打过大仗。
小摩擦不断,大战没有。
为什么?
因为两边都在演戏。
南唐要防着中原,不敢全力打吴越。
吴越要靠着中原,不想真惹恼南唐。
公元958年,后周打南唐。
吴越奉命出兵,配合进攻。
吴越军开到润州城下,擂鼓呐喊。
南唐军站在城头,严阵以待。
吴越将领请示:“攻城吗?”
钱弘俶传令:“围而不攻,等周军。”
围了半个月,后周大军到了。
吴越军立刻让出主攻位置。
“周军威武,请。”
后周将领冷笑:“吴越军,倒是会省力气。”
城破之后,钱弘俶亲自到后周大营。
“将军辛苦,润州已克,臣特备酒肉犒军。”
后周将领拍拍他肩膀。
“钱王会做人。”
回去路上,儿子钱俶问:
“父王,我们不出力,周军会不会不满?”
钱弘俶说:
“出力?出多少力算够?”
“打赢了,润州归后周,我们白忙。”
“打输了,损兵折将,南唐还要报复。”
“现在这样最好。”
“我们摇了旗,喊了号。”
“功劳簿上有名字。”
“实际好处一点没少。”
“打仗,不是打打杀杀。”
“打仗,是人情世故。”
《十国春秋》写:“吴越之兵,常以掎角为名,实观望而已。”
“观望”两个字,道尽吴越的生存智慧。
不争先,不落后。
就在中间混。
混到最后,竟混成了赢家。
五、束身入朝,终极投降术
公元975年,北宋灭南唐。
李煜被俘,押送开封。
封了个“违命侯”,实际是囚犯。
第二年,赵匡胤召吴越王钱俶进京。
“来开封聊聊。”
圣旨到杭州,吴越朝廷炸了锅。
“不能去!这是鸿门宴!”
“李煜一去不返,王上三思!”
钱俶沉默三天。
第四天,他召集全家。
“我去。”
母亲吴氏哭道:“儿啊,这一去,怕是回不来了。”
钱俶跪下磕头。
“母亲,正是为了能回来,我才必须去。”
“李煜为什么被俘?”
“因为他抵抗了。”
“我们没抵抗。”
“赵匡胤没有杀我的理由。”
“我不去,他就有理由了。”
公元976年正月,钱俶带着全家三百口,北上开封。
进京那天,赵匡胤亲自出宫迎接。
“钱王一路辛苦。”
钱俶跪地:“罪臣钱俶,叩见陛下。”
赵匡胤扶起他。
“何罪之有?吴越纳土归顺,乃天下大幸。”
酒宴上,赵匡胤问:
“钱王今后有何打算?”
钱俶答:“臣愿散尽家财,解甲归田,做个富家翁。”
赵匡胤大笑。
“好!朕准了。”
“封你为淮海国王,赐居开封,永享富贵。”
钱俶磕头谢恩。
一出宫,儿子钱惟浚问:
“父王,我们真的不要江山了?”
钱俶看着他。
“江山?”
“钱家十四州,养了八十年。”
“该还了。”
“用十四州,换全家平安,换子孙富贵。”
“这买卖,赚了。”
《宋史·吴越钱氏世家》写:“俶籍境内十三州、一军、八十六县归朝。”
轻飘飘一句“归朝”。
背后是一个家族,八十年的经营,三代人的算计。
最后这一刻的“洒脱”。
才是最高明的政治艺术。
六、钱氏善终,狐狸的遗产
李煜死在开封,年仅四十二岁。
被赵光义一杯毒酒送走。
死前写词:“问君能有几多愁,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。”
愁。
亡国之愁。
钱俶也死在开封,享年六十。
寿终正寝。
葬礼极尽哀荣,赵光义废朝七日,追封秦王。
这还不算。
钱俶的子孙,在北宋混得风生水起。
儿子钱惟演,官至枢密使,娶了公主。
孙子钱晦,当过大理寺卿。
重孙钱景臻,娶了宋仁宗女儿。
整个北宋,钱家出了三个宰相,五个翰林,九个进士。
家族绵延至今,成了江南第一大姓。
杭州有钱王祠,香火不断。
为什么?
因为钱家懂一个道理:退,就是进。
南唐李昪,想当皇帝,子孙死绝。
吴越钱镠,只想当王,子孙满堂。
公元978年,钱俶纳土归宋前,最后一次游西湖。
他对子孙说:
“记住,咱们钱家,不是输给赵匡胤。”
“是赢给了时间。”
“乱世里,我们活了八十年。”
“盛世里,我们还能活八百年。”
“什么叫赢?”
“活着,就是赢。”
《钱氏家训》里写:“利在一身勿谋也,利在天下者必谋之。”
话说得漂亮。
但钱家更明白:利在天下之前,先得利在子孙。
子孙不绝,香火不断。
这才是真正的“太平”。
七、历史没有如果,但有代价
如果吴越抵抗北宋,会怎样?
参考南唐。
李煜派兵十五万,死守金陵。
宋军围城八个月,破城。
李煜投降。
吴越有多少兵?
巅峰时期,不过三万。
怎么打?
钱俶算过这笔账。
打,最多撑半年。
结局一样:城破,被俘,赐死。
家族诛灭。
不打,直接投降。
结局:富贵善终,子孙绵延。
他选了后者。
有人说他懦弱。
但懦弱的人,守不住八十年基业。
他只是清醒。
清醒地知道,什么时候该拼命,什么时候该保命。
南唐李璟,不清醒。
明明打不过后周,非要硬扛。
耗光国库,拖垮军队。
给儿子李煜留下个烂摊子。
李煜更不清醒。
文人当皇帝,本来就是悲剧。
他还幻想凭长江天险,能挡赵匡胤。
结果呢?
“四十年来家国,三千里地山河。”
一句词,成了绝唱。
吴越钱俶,从头到尾都很清醒。
“我不如李煜有才。”
“但我比他活得久。”
“他留了词,我留了种。”
“千年之后,谁还记得谁的词?”
“但钱家的族谱,还在续。”
历史没有如果。
但每个选择,都有代价。
李煜的代价,是生命。
钱俶的代价,是名声。
他选了名声。
因为名声是虚的,命是实的。
八、太平年的选择,观众的镜子
《太平年》为什么选吴越当主角?
因为吴越的故事,才是大多数人的故事。
南唐是英雄。
英雄轰轰烈烈,然后死了。
吴越是凡人。
凡人苟苟且且,然后活了。
我们看电影,喜欢看英雄。
但过日子,都想当凡人。
钱俶的“怂”,是我们每个人心里的“小算盘”。
“这仗能不能不打?”
“这班能不能不加?”
“这事能不能糊弄过去?”
钱俶告诉我们:能。
只要你算得清代价。
李煜是理想主义。
“春花秋月何时了,往事知多少。”
美,但没用。
钱俶是现实主义。
“要钱给钱,要地给地,只要别要我命。”
俗,但管用。
《太平年》的导演,看懂了这一点。
观众不想再看英雄悲歌。
他们想看凡人怎么在乱世里,苟住。
苟着苟着,竟苟成了最后赢家。
这才是最爽的剧情。
因为我们都是凡人。
都想在生活的乱世里,苟住。
苟到退休,苟到子孙满堂。
苟成人生赢家。
钱俶做到了。
所以,他成了主角。
历史,永远是活人写的。
活下来的人,才有资格讲故事。
结语
吴越钱俶,用八十年时间,演了一出大戏。
戏名叫《怂者生存》。
南唐李煜,用四十二年人生,写了一首词。
词名叫《亡国之痛》。
到底谁赢了?
表面看,赵匡胤赢了,统一天下。
实际看,钱俶赢了,家族绵延。
李煜输了,输掉一切。
历史就是这么讽刺。
轰轰烈烈的,都死了。
苟苟且且的,都活了。
最后问一句:
如果换成你,生在五代十国。
你是当南唐李煜,壮烈而死,留名青史?
还是当吴越钱俶,窝囊而活,子孙富贵?
想清楚。
你的答案,就是你人生的剧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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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文献
《资治通鉴》,司马光(宋)
《宋史》,脱脱等(元)
《十国春秋》,吴任臣(清)
《吴越备史》,钱俨(宋)
《辽史》,脱脱等(元)
《钱氏家训》,钱镠(五代)